
雪山始終以母性的偉大力量滋養(yǎng)著大地上的生靈。生于斯長于斯的作家楊志軍,深情回望父親母親與幾代草原建設(shè)者的艱辛探索足跡,書寫著高海拔地區(qū)的時代巨變與草原牧人的精神心路。小說既有強烈的面對草原問題的憂患意識,更有在真實反映草原人民解決問題、建設(shè)新草原的文字里難掩的激情和樂觀。詩性的語言形成獨具個性的敘事風(fēng)格,作品既真實呈現(xiàn)草原生活的嚴酷,又具盎然的詩意。 梗概: 科長父親到沁多草原蹲點了解牧民的境況,接待他的是由部落世襲頭人轉(zhuǎn)變而來的公社主任角巴德吉。角巴率性果敢又有點自以為是,在牧人中有著極高威望。角巴安排父親住在曾經(jīng)的下人桑杰帳中。一次意外,桑杰的妻子賽毛為救漢族公家人父親被激浪卷走。父親蹲點結(jié)束回縣里前,將桑杰又聾又啞卻極富靈性的兒子才讓帶回西寧尋醫(yī)救治。
暢銷書《藏獒》作者楊志軍重磅現(xiàn)實主義長篇新作 追尋父親母親與共和國幾代建設(shè)者的艱辛足跡 書寫高海拔的時代巨變與草原牧人的精神天路 濃郁的民族生活氣息,草原牧民的大愛大善 自然觀、生命觀、生態(tài)觀 聚焦人與自然、人與動物、生態(tài)與發(fā)展、農(nóng)牧文明與城市文明之間的融合與沖突 全景式展現(xiàn)現(xiàn)代性文化沖擊下藏族牧民傳統(tǒng)社會形態(tài)和生活樣貌的變遷 草原何以走出困境 牧人何以安放家園 曠天大野馳馬向前 雪域高原素潔無邊
1 父親住進桑杰家的帳房純屬偶然。那一天上午,在沁多公社的康巴基,公社主任角巴拍著頭說:“你來得不是時候,姜瓦草原上的賽馬會剛剛結(jié)束,熱鬧看不上啦,我的兒馬日尕跑了名你知道吧?”父親說:“不知道。”“你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,那我的日尕白跑啦。”父親笑道:“現(xiàn)在知道啦。”“知道就好。名賽馬的主人是我,沁多草原的角巴德吉,這個更應(yīng)該知道。”“噢呀(好的、是的),你的名字翻譯成漢話就是幸福的煙斗,我記住啦。”父親望著對方的坐騎又問,“不會就是這匹馬吧?”“你看它像名的樣子嗎?”“不像。”“那就對了嘛,賽馬會上的名誰舍得騎?”“可我聽說好馬都是騎出來的,不是養(yǎng)出來的。”“那要看怎么騎啦,像我這個樣子是不行的。為了劃分草場,忙得我馬腿都跑斷啦,西一個日頭落山,東一個太陽出來,我的這個頭,昨天迎南風(fēng)前天迎北風(fēng),再往前迎的是什么風(fēng)記不清啦,前后左右都是冰涼冰涼的,不信你摸摸。今天不想迎風(fēng)啦,就想扯呼嚕睡大覺,沒想到縣里的科長來啦。帶話的人說你要去野馬灘蹲點,蹲點是好是壞我不知道,但你是個好人我是知道的。”父親說:“麻煩啦,我本來想一個人去,但人生地不熟,東南西北分辨不清,更不知道應(yīng)該住在誰家,還得請你指點我。”角巴戴上攥在手里的羔皮帽說:“不麻煩不麻煩,要是我們對上面的人不好,上面的人對我們也就不好啦。所以嘛,別人的事情不是事情,你的事情才是事情。我們走。”兩個人走出了康巴基。父親說:“你的漢話說得不錯。”角巴嘿嘿一笑:“我正要問呢,科長是藏族人還是漢族人,藏話說得這么地道?”父親也是嘿嘿一笑,連表情都成了地道的藏族人:“我吃糌粑已經(jīng)吃了好幾年,再不會說藏話就連糌粑也對不起啦,現(xiàn)在除了缺個藏族人的名字,其他方面跟藏族人已經(jīng)沒有兩樣啦。”“名字好辦,我給你起嘛。”角巴想了想又說,“強巴,我看你就叫強巴科長。我過世的阿爸和爺爺都叫這個名字,一個叫強巴,一個叫老強巴,你叫這個名字一點沒錯。”父親彎了彎腰說:“那就謝謝啦,你給我起了一個這么尊貴的名字。” 康巴基就是一間房。用石片壘起的“一間房”孤零零地佇立在沁多草原上,遠看就像牧人戴舊了的黃氆氌羔皮帽。早的時候它是部落頭人用來迎送客人的驛站,因為這里有開闊平整的原野,又靠近沁多河,還是進出沁多部落的必經(jīng)之地。如今部落變成了人民公社,他這個進步頭人變成了主任,外來的人只要帶話給主任,主任就還會來這里迎候。不然該去哪里呢?牧人過的是馬背上的生活,一年四季都在遷徙,公社沒有固定辦公的地方,主任在哪里公社就在哪里。